
各位道友: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时间过得特别快,再有两天半,第一个七就结束了。我们天天在禅堂里行香、坐香、挨香板、挨批评,都是为了能够有所觉悟。这个道理谁都明白,但是真正发心追求觉悟的人很少,只有极少数人有这种迫切感。大多数人有这种要求,但是不迫切;也有极个别的人稀里糊涂。能够听闻到佛法不算难,闻到了佛法要生起真实的信心那就相当难。“佛法大海,信为能入,智为能度。”如果对佛法没有深切的信仰、信心、信根、信力,要想得到受用,要想进入佛法大海,根本是不可能的。世间的一切事情从“信”开始,出世间这件大事也是从“信”开始的。入道要门,信为第一。
不思议佛法,等无分别,皆乘一如,成最正觉,悉具无量功德、无量辩才。如是入一行三昧者,尽知恒沙诸佛法界,无差别相。’
不可思议法界、无差别相,这些都是我们经常接触的一些佛学概念。佛法讲到究竟处,往往只能用“不可思议”来描述它。不可思议,就是不可思、不可议,思维和语言都说明不了,接近不了,唯证乃知,所以说“不可思议”。《华严经》觉林菩萨的偈语说:“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”“法界”是什么呢?“法界性”又是什么呢?我记得小时候读《佛教三字经》,开头的几句话就是:“无始终,无内外,强立名,为法界。法界性,即法身。”法界没有始、没有终,没有内、没有外,法界的性就是法身。法界在哪里呢?法界距离我们有多远?(师重重拍一下桌子)法界在哪里?法界就在一击当中,就在一喝当中,就在百草头边。“百草头边祖师意”,百草头边都是不可思议的佛法。
《楞伽经》把世出世间一切法概括为五类,所谓“五法”——相、名、分别、正智、如如。“相”就是一切法的形相。从“相”上生起“名”,从“名”上起“分别”,就是世间法,就是生死;在“相”上无分别,以“正智”来观察诸法实相,所得的结果是“如如”,就是出世间法,就是涅槃。“如如”是什么呢?“如如”就是真如,真如就是涅槃的境界。同样一件事物,它可以是流转生死的根本,也可以是寂灭涅槃。“相”就是世间的万事万物。你在上面安立“名言”——这个叫桌子、那个叫台子,这是你的、这是我的,这是男的、这是女的,这是好的、这是坏的······然后又在“名言”上面产生“分别”,生起贪爱、憎恨、好恶之心。有这么多的心,就起惑、造业,流转生死。如果以“正智”观察世间万事万物缘起而性空,于缘起法上不起分别,去掉人我是非、你好我丑,去掉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,得到的认识结果就是“如如”。“如如”就是事物的本来面目,事物的本来面目上面没有名言,没有分别,不可思不可议。
是世间还是出世间,就看你在同一件事物上是迷还是悟。迷即众生,悟即诸佛。比如说同样是张三这个人,王五跟他是朋友,赵六跟他是冤家。同是一个人,朋友和冤家从哪里来啊?从分别心来。分别是什么呢?分别就是人我妄想,分别是好是丑、是男是女;他今天为什么讲这些话,是对我好还是对我不好?总在人我是非上面计较。人是如此,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如此。比如说水,不会游泳的人掉到水里就会淹死,会游泳的人也不能长时间待在水里,但是鱼离不开水,整天在水里它淹不死。同样一件事物,能够使人活,也能够使人死。
法界有狭义的解释,也有广义的解释。狭义的解释就是一法和一法之间,各有区别,各有界限。比如说十法界,天、人、修罗、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佛,这叫十法界。十法界中每一类生命现象之间,有苦乐的区别,有迷悟的区别,有圣凡的区别。这是法界狭义的解释。“一真法界”是广义的解释。十法界不出一真法界,因为十法界的本性是一致的,十法界都同一佛性。事上有区别,理上完全一致。从这两种法界可以体会“法界一相”的道理。十法界同为一相,同为哪一相呢?同一生命因缘,同一真如佛性,同一缘起性空。“相”有千差万别,但在“缘起性空”这一点上没有差别。
真正讲到法界性,讲到真如佛性,是一念未生之前的境界。一念未生之前的境界,就是“法界性”,就是“法界一相”。为什么禅宗要参“父母未生之前”是什么呢?因为“父母未生之前”就是一切名言分别还没有生起的时候,只有离开了名言分别,才能找到本来面目。一切诸法的本来面目,也要在一念未生之前,在所有的名言分别还没有生起之前来认识。在一切诸法上面不起分别、不起爱恶、不起贪嗔,你所见的就是诸法实相。实相无相,离一切相就是诸法实相。无什么相呢?无佛相、众生相,无迷相、悟相,一切相皆无就是实相,就是诸法的本来面目。
打一个很浅显的比喻。人们往往在一些特别的事情上,或者悲痛至极,或者高兴得不得了,在这个时候,人们是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内心的真情实感呢?往往是放声痛哭,或者哈哈大笑。为什么呢?因为那种形式最直接,也最痛快,再也没有比这更直接的方式了。高兴的程度也说不出来,悲痛的具体感受也说不出来,只有哭与笑才是最直接的表达方式。
世间法到了极致都说不出来,只有用行为来直接表现它,诸法的实相更是不可思议。所以祖师们或者一喝,或者一棒,或者竖一个指头,或者给你一拳头,就是要借助于短距离的直接交流,完成师徒之间的心心相印。这种师徒之间的心心相印很有意思。如果你有一定的哲学知识,有一定的修行体验,懂一些佛学道理,你再仔细地体会这种境界,往往也会有小小的启发或领悟。所以不要把开悟看得高不可攀,当然也不要把开悟看得轻而易举。古来祖师就说:“小悟无其数,大悟十八回。”开悟可能天天都有,因为“悟”的意思就是“明白”,关键是彻底不彻底、究竟不究竟。
“一真法界”有时又名为“实相”,或者叫“不思议佛法”。所谓“不思议”,就是名言、分别不可到之处。思维分别到达不了,得不出结论,叫做“不可思”;语言文字表现不了、形容不了,叫做“不可议”。合起来就是“不可思议”。说雪不会感到清凉,说火也不会烧到口,这就是“名言不可到”。只有亲自用手触摸,用口咀嚼,直接去接触,才会有真实的感受。
真正的悟境,更是一种言思不及的境界,根本不是一般的感受所能凑泊。一切事物的实相,名言到达不了,思维到达不了,只有在“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”的时候,直接地与实相接触,才能够亲证实相。释尊在灵山会上,最后是怎么把他一生的“绝活”交代下去的呢?拈一朵花,百万人天罔措,只有迦叶破颜微笑。释迦牟尼佛交代的不是三藏十二部,而是“拈花一笑”。各位想想看,妙不妙?拈花一笑之后,他一生的事情做完了,然后走到双林树下入大涅槃。佛法最精要的地方也是名言不到,只能用动作、用微笑来表示。说到这里希望大家不要误会,认为名言没有什么用,实际上名言有它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。没有名言,世间的事业无从建立,佛法的俗谛也无从安立。佛以二谛说法——真谛与俗谛。俗谛不能建立,真谛也就无法表达。所以“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”,“世间”是可说的部分,“觉”是不可说的部分,离开了可说的部分,不可说的部分也了不可得。
讲到这里,是不是大家都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?我想也不会。四祖大师讲,他的法是为“有缘根熟者说”,最初传译《楞伽经》的求那跋陀罗也是这么说的。按照《楞伽师资记》的传承来排,四祖应该是第五代,因为在达摩以前还有一位求那跋陀罗。求那跋陀罗是《楞伽师资记》中所列的第一代祖师,四祖是第五代。第一代祖师这么说,到了第五代还是这么说,是为有缘的人、善根成熟的人说此殊胜法门。所以各位不要把佛法的究竟处,看得与自己无缘。佛法的究竟处从根本上来讲是不立文字,但是毕竟也不离语言文字。“立”是什么呢?“立”就是执著。“不离”是什么呢?就是要利用语言文字作为方便,由语言文字进入到佛法的究竟。尽管佛法的极则是不可思、不可议,但在语言文字的运用上,禅宗和教下一样,也是非常严谨的。四祖大师当时在双峰山弘扬禅法,为禅宗,为佛法的究竟处、极则处,立了大功劳。尽管佛法的极则是不可思、不可议,说不出来,但落实到实践上,离开语言文字就没有下手处。
夫身心方寸,举足下足,常在道场;施为举动,皆是菩提。
“方寸”就是指我们的心。人们凡碰到复杂的事、难办的事,拿不定主意,便说乱了方寸,或者说方寸乱矣。身心与方寸叠用,有加强语气的作用。人的一切身心活动,所谓“举足下足”应该如何面对呢?应该“常在道场”。不要把道场简单地理解为寺院,尽大地都是道场,就看你修不修道。修道就是道场,不修道就是魔场,包括寺院和寺院以外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。真正要修行,就在举足下足之间,就在起心动念之间。举足下足、起心动念,都不离开求道、修道,那么“施为举动,皆是菩提”,一言一行就都是道的应用,都在觉悟当中。《楞伽师资记》在讲到五祖弘忍大师时,就说他“四仪皆是道场,三业咸为佛事”。行住坐卧四威仪都是道场,身口意三业随时随处都在作佛事,五祖修行用功严谨到那样一种程度。如果我们每个人用功都能到这种程度,还有什么道不悟,还有什么生死不了呢?
最后我想强调一下《楞伽经》上讲的五法——相、名、分别、正智、如如。《楞伽经》把世出世间的一切法概括成为这五条,希望大家一定要记住,修行时特别有用。“相”就是指世间的万事万物。相没有好坏,它是一个中性的,可以把它定位成好的,也可以定位成为不好的。关键在于你是用名言分别去安立它,还是用正智去观察它。用“名言”“分别”去看待一切事物的相,那就是世间的生死;用“正智”去认识一切事物的相,就是“如如”,就是出世间,就是离生死。离生死,一定是在“正智”的指导下认识一切诸法的实相,这样就可以“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槃”。